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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宋初昭坐起来,脑子里朦朦胧胧的一片。她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土墙,又看见头顶从枝叶中漏出的稀疏阳光,当即明白顾风简是掉坑里了。

    能两个人一起蹲在坑里,看来还有点故事。

    唐知柔见她无事,想到她对自己的嫌弃,重新拉开距离道:“你是不是故意吓我的?我还以为你晕了呢。”

    宋初昭按着额头,厘清头绪,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:“我只是在思考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不敢坐下,只抱着手臂站在侧面。

    坑底积蓄了少量水,空气里的味道令人作恶。唐知柔看不清地上的东西,心中恐惧。加上方才摔了那么一下之后,她现在浑身都有种刺痛般的痒意,恨不得当场将衣服脱了,冲到水里洗脱一层皮。

    “现在怎么办啊?落到这样的地方,不知何时才能被人发现。衣服脏了,肚子也饿了……我还想如厕。”唐知柔绝望道,“宋三娘,你陪我说说话吧。这里好黑,我是真的害怕。”

    宋初昭没仔细听她的话,正在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,看看有无受伤。

    她后背的衣服因为潮湿而黏在皮肤上,接触的地方让她大感不适,然而此刻她还无暇关心这种小细节。

    她站了起来,近距离看着自己的手,并进行活动手脚。

    手肘部位的肌肉有微微的酸疼,或许是摔下来的时候强行支撑所导致,但是不成大碍。

    宋初昭满怀欣慰。

    自己的身体就是不一样啊,轻盈无比,充满力量,犹如踩着云踏着风,一拳能撸一串小朋友。

    唐知柔见她全然不理会自己,本就脆弱的心变得稀碎稀碎的,哭道:“宋三娘,你能不能理理我啊?我都已向你求好了,你还这样冷落我,在你心里,莫非我还不如尘垢z糠?”

    宋初昭这才注意到她,头疼道:“你别哭了,我听,你再说一次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:“你嫌弃我吵你是不是?我偏吵我就吵!都已到这般境地了,宋三娘你至于对我这么过分吗?”

    宋初昭无辜道:“……你没毛病吧?”

    唐知柔“哇”的一声哭开了。

    宋初昭无奈,拿她当小孩儿看。他们边关的孩子一向是自由放养的,暂时随她哭一哭好了。哭得越中气十足,越证明她应该身体无碍。

    宋初昭靠近墙边,用手指探入土层,尝试能否借力攀爬上去。等她围着土坑转了一圈,确认好四面墙壁的硬度,唐知柔的哭声还没有停歇。

    她哭得非常投入,腔调也十分悲伤,气息平稳,中气十足。宋初昭想不明白她怎么会有那么丰沛的情感。

    宋初昭脑子里魔音环绕,忍无可忍道:“不过是掉个坑而已,你究竟在哭什么啊?我没有不管你,你也没碰到什么危险的东西,有什么好哭的?”

    唐知柔哭声停了下,说:“这么黑的地方,难道你真不害怕?从上山起,此地就没有一处正常的,有没有鬼,都说不准嗯。”

    宋初昭听着反笑出声:“你原来是关心这个?那还不如多祈求一下,不要突然冒出条蛇来。顺便盼盼这坑里没什么厉害的毒虫鼠蚁。鬼愿不愿意出来见你不知道,这几样东西倒是真危险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眼睛睁大,面露惊恐,而后哭得更大声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老鼠?这鬼地方居然还有老鼠?难怪我身上那么痒,这水里是不是有毒?”

    宋初昭:“……”

    唐知柔跳起来:“有什么东西在爬我的脚!是不是你?”

    宋初昭额头的青筋跟着进行弹跳。

    唐知柔哀嚎:“娘……”

    宋初昭一把揪住她的衣领,喝道:“不许哭!光哭有什么用?也别跳了,你又跳不出这个坑!给我冷静些!”

    唐知柔说:“谁让你吓我!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说句实话罢了。”宋初昭说,“你要真害怕,赶紧爬出这个坑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哭声渐渐缓下去,问道:“这要怎么爬?”

    宋初昭说:“这墙面不光滑,本就不是为了困人用的,当然直接用手爬啊。”

    宋初昭在地上摸索了一阵,找到一块石头,调整着方向,用尖锐的一面,在墙面上挖凿。轻易就刨出个浅坑来。

    宋初昭牵着唐知柔的手往墙上摸,不顾对方退缩,强硬道:“学着。在墙上抠几个坑出来,方便借力。用你的手,抓着那些不平坦的地方,脚下用力往上蹬。很快就上去了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不敢相信。

    宋初昭抢先截断她的话:“不许哭,也不许抱怨!否则我就自己走,将你一个人丢下!”

    唐知柔赌气哼了一声,转身用手去攀土墙。

    她没有类似的经验,不懂如何施礼,手指疼了,人却还是一点不动。

    她很快放弃,摇头说:“我不行的。”

    宋初昭被气笑:“还没开始你就说你不行?拿出你方才喊叫的气势来。若真是怕,再高个几倍你也能爬得上去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说:“我……我只是一个女人啊。你太看得起我了吧?”

    宋初昭:“这同男女有什么关系?男人比你多的地方,也不能用来爬墙啊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脸色迅速涨红:“你……你也太孟浪了吧?”

    宋初昭拍了下她的腰,无情道:“爬!”

    唐知柔眼睛红肿酸涩,紧跟着想起自己的眼泪对面前这女人根本毫无用处,不如省省。

    她再次转过身,抓住了墙里的一块石头,努力往上爬去。

    宋初昭在后面指挥道:“脚用力!用你的双脚去蹬。身体不要后仰。手不要抖!”

    唐知柔颤颤巍巍,爬了两步,手臂发软,想要下来,宋初昭一把撑住她的腰,将她继续往上抬。

    “上去!”

    唐知柔骑虎难下,忿忿道:“我说了我不行!我手都疼了!”

    “你若是自己都不肯努力,莫怪别人说你无用!”宋初昭说,“我当你个性里还有个爽快,不想只剩下骄纵!”

    唐知柔扭头朝下面道:“你又骂我!你怎么总骂我?”

    “我是怒其不争!叫你气死了!”宋初昭说,“你眼下分明有自救的机会,你却连坚持都不肯,全把力气用在哭爹喊娘身上。你的出息呢?”

    唐知柔说:“我又不是你,我没学过武啊!”

    宋初昭:“所以我不是正在帮你吗?你非得别人把路都给你铺好了你才能走?什么毛病?我可不会纵着你!唐知柔,除非你手断了,否则你就给我接着爬!”

    唐知柔咬牙切齿,流着鼻涕,一面抽噎,一面用劲。

    这坑其实不深,宋初昭在后面给她搭手,还算容易。等她爬到了够不到的高度,再退开一点,防着她摔落。

    唐知柔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,当真一鼓作气爬到了顶上,顺利逃出生天。

    见人从洞口消失,宋初昭松了口气。挽起衣袖,扎好裙摆,借着轻功,三两下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外面的光色陡然变亮,宋初昭被刺得闭上了眼睛,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。

    唐知柔虚脱地坐在不远处,哀怨地望着她,眼泪无声流淌,看着楚楚可怜。

    见她这样子,宋初昭无奈,叹了口气,走到她面前蹲下。在身上搜了一圈,发现顾风简出门没带手帕,只能将里面那层衣服的袖子抽出来,去给唐知柔擦脸。

    唐知柔先是畏惧地躲避,之后发现宋初昭不是想打她,才定在原地,略带惊讶地任她擦拭。

    宋初昭对她难得温柔,她更觉委屈了。眼泪跟断了线一样往下喷涌。

    宋初昭好声好气道:“这不是上来了吗?本就是不难的事,不过是你自己觉得不行罢了。方才还哭成那样,你看看,至于吗?”

    唐知柔说:“那我也不想的。”

    宋初昭:“别人看轻你,你也看轻自己,还有什么底气叫别人尊重你?‘不行’二字,少说,多做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别过脸,说:“所以你那么讨厌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是讨厌你,我只是希望你能坚强一点。有话就直说,有事就去解决,哭能改变得了什么?”宋初昭换了个姿势,语重心长道,“我知道你想等人帮忙,你从小长大,许多人都告诉你,女人不行,还是得靠男人,是不是?但是男人可靠吗?他若真心喜欢你,或许愿意给你几分温情,对你几分好。可哪日他移情别恋了,你的命是不是也要随他走了?你问问,男人的喜欢值钱吗?你的命值钱吗?”

    唐知柔听着觉得有理,好奇地看着她,问道:“你对五公子也这样吗?”

    宋初昭说:“顾五郎可不会在我面前哭哭啼啼,也不会在遇着事的时候光想着赖别人,更不会对我说,‘你只需要依靠我就好了。’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问:“那他会怎样?”

    “他会说,‘你想做的事,就去做。我晓得你可以’。”宋初昭说,“他甚至比我还豁达。看轻世俗,胸怀广阔。你同他多学学。”唐知柔嘀咕道:“说得好听。世上只有一个五公子,已经叫你抢走了。”

    宋初昭没听见,说道:“小县主,你身份尊贵,人人都要高看你一分,本就比许多人好了。我看你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。万万记住了,想要别人看得起你,便别只想着示弱。眼泪只能带来同情,不能带来尊重。你大大方方地求人帮忙,好多撒泼打滚一百倍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:“我没有撒泼打滚!我只是急!”

    宋初昭见状,低低笑了出来,朝她伸出手道:“可算有精神了?那就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垂下视线,久久盯着她的手,而后握上去。起来的时候,小声说了一句:“我看你也挺豁达的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冷静下来后,也不忍回忆自己先前的表现。拍拍屁股,不敢看她,虚张声势地问道:“接下来我们该往哪里走?”

    这问题不用回答,因为宋初昭已经看见远处跃动的两道人影了。

    顾风简跑得急促,眉眼间有难得的焦虑,从高处的山坡上纵身跳下,险些滑倒。用手拽住了旁边的枯枝,才勉强站稳。

    宋初昭看着惊险,下意识地高喊提醒:“慢一点!”

    顾风简见她无事,才稍稍放缓速度。

    这段时日,宋初昭看自己的脸已经习惯了,但是看顾风简的脸,还带着陌生。

    毕竟她也不喜欢天天照镜子。

    顾风简从树影下穿过,身形在明暗中交替,快速朝她靠近。他脸上带着寒意,看向她的时候,又努力想把皱着的眉头抚平。

    宋初昭正想打个招呼,顾风简一把扣住她的肩膀,问道: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宋初昭说:“没事啊。我还把小县主带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张口欲言,想问顾五郎为何会来,结果发现顾风简半点眼神没施舍给自己,咽着嘴里的苦涩,识趣闭嘴。

    顾风简问:“你如何带她上来的?背她上来的吗?危险的事,你该等我来帮你。我已很快来了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莫名觉得脖子上被人砍了把冷刀。顾五郎为何要瞪她?

    宋初昭:“她自己爬上来的。小县主今日还挺努力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闻言又感动,又骄傲。

    宋初昭居然夸她了?!

    顾风简紧抿着唇,似乎找不到接下去的话题。

    冷风吹在宋初昭湿润的衣服上,叫她不由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顾风简立即解下外袍,披到她身上,手指用力把衣襟扯紧。余光看见她手上的泥渍和被割出的划痕,表情变得阴晦。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    唐知柔也是瑟瑟发抖。目光转动,落在冽水手臂上挂着的衣裳上,希冀地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冽水淡定抖开衣服……给自己披了上去。

    唐知柔:“……”你们可以。